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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首发] [迷你岁月]山头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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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 2017-12-11 20:14:1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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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帖最后由 miniessay 于 2017-12-23 18:52 编辑

      
    山头佬


    老区就是从前的红区,后来的解放区,当今是贫困区,也许是因为这么称谓不光彩不体面所以才有了老区的雅号。过去穷才革命才推翻“三座大山”,进入八十年代不同了,愈富愈光荣,下话不讲就是愈穷愈可耻。面对可耻一词所有的人都有畏惧情绪,所以嘴上不说穷实际上就是穷,俗话讲“人要脸,树要皮。”旧社会穷被人瞧不起,现在想富又怎么个富法?做生意要本钱,发展生产粮食亩产就千把斤,一年砍树十年长。后来听说这里也是贫困区了,是三万元买来的,每年国家白送一百万,五年内不缴皇粮国税。

    于是修公路,区镇和乡公所都要通客车成为五年规划,办工厂盖大楼,县城还真变了样。“有钱不花白不花,有钱不花是傻瓜。”勤俭建国是穷过度,更何况这钱都是不劳而获的上级白给的,就是大水淌来的还要人冒险去捞呢!

    这个镇子离县城最远了,有一百多崎岖不平的山里,本县人称之为“西伯利亚”,山高路远谁都不愿去那里工作,当然还有一个离这个镇子四十里的船仓乡尚未通公路,自从有了“以工代赈”物资这里也就通了车,当然路刚拓出来基础尚未铺石籽路面。村里的人见了就说:“瞄到吗 ?那路极宽呀,和大河滩是一个模子。”因为这里最平坦最宽阔的就是那条童家河,最高最险的山就是那个铜锣寨。因为是老区出的老革命多将军多,但地方病多,大孬子:痴呆症患者也多,山里人善良称之为“好人”。有的“好人”还能出门走亲戚,但一出远门就会迷路,在家做点小事,例如上山拾点柴,打点猪草,到菜地弄点菜,也得告诉他弄多少,否则他会把地里的菜全弄回家来。所以有很多找不到老婆的外地“寡汉条子”来山里,专找这样的“好女人”做媳妇生儿育女传宗接代。

    吃过早饭何家木指着门口躺着的那根毛竹说:“大,上午你把这根毛竹扛到镇上去卖掉,我今儿有点事情,记住!”

    听儿子这么一说,正坐在石滚上抽烟丝的老父亲起身站起来,连抽了几口烟,然后把烟斗往鞋底一叩,叩掉烟灰,把吊着烟丝袋的烟斗往大腰裤带里一插,回到屋里穿上那件和尚领子的白粗布褂子,就上路了。这褂子布就是扶贫物资,已被他穿得灰黑,那裤子是黑色的而裤腰却是白色的,裤带很简单就是一根布条子,裤子肥得可以再进一个人,而裤角只到膝盖下,这样的样穿脱方便,又节约布匹,而穿和没有穿差不多,因为凉快而且又无缚束感。老人总是这样光着头,是衰老的原因他变瘦了矮了小了,脸色蜡黄皮肤发干肌肉松驰,唯一的独孙子叫他“老猴子”。儿子很像他只要站在一起谁都会认出他们俩是父子俩,唯独不同的是,儿子很精明,人们形象地比喻他是:鸡巴头上抹香油——又尖又滑头,而老子却落个“好人”的称号。

    老人扛着并不大的竹子,肩上用一个旧垫肩垫着,一只小篮套在竹子上,带上一个专门用来扛竹木用的檀树岔棍子,竹子就放在树岔上,树岔直在地上人扶着就可以休息再扛就很方便,爬山时树岔棍子就是第三条腿——拐杖,山里人扛竹木都少不了这玩意。

    太阳出来了,那光射在脑门上让人感到热,好在家住公路边,路面是宽敞的极好走,可他究竟是上了年纪不比年青人,去迟了又怕卖不掉,想早,就狠狠劲少歇几次。记得这是第二次去镇上,第一回是去年春天,也是卖竹子,儿子交代他“五块钱才能卖。”可他等急了四块钱就把竹子卖掉了,当时还和那个竹器社的人争了几句,对方问多少钱一百斤?老人说:“我儿子讲的十块钱一担”。“嗨!好人!一担不就是一百斤吗?”因为少卖了一块钱,回家儿子把老人好一老训:“像你这样卖东西,连水也喝不上了,只能吃屁。”谁知回家时还迷了路,好在遇上同生产队卖柴的带他一起回的家。今个,儿子再三交代他:“这竹子五块钱少一分钱也不能卖。”如果今天再贱卖了就不好向儿子交账了。

    路极新,是才修的,和镇上的路不一样所以也不会迷路了,再说二十里路也没有一个岔路可走的。

    前面有俩个老爷们抬着一个病人,那人躺在摇窝里,他们累了歇在一棵大树下,走近了才看见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躺在摇窝里,那俩个男子汉光着脊梁用草帽当扇子扇着风纳凉,一个坐在石头上一个站着向远方望着,那山头岩石上写着“人民公社万岁”。原来这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,俩个男子汉是她的虫孙子,老人活到八十多岁从没有出山,孝心的孙子说是学雷锋抬着太太出来见见世面,过去有条件的出门骑马,条件差的骑毛驴,现在听说大救星把路修到了山里,路上还有汔车,于是就想看看汽车是个什么样子,因为老人住在山上听见汽笛响了。

    “轰轰隆隆”远处开来一辆解放牌汽车,正是修路的工程车,因为路还在修建中,只见车飞快地向这里开来后面施着灰尘像长长的尾巴,这个陇然大物着实老奶奶感到很害怕,她不禁叫孙子的小名:“管儿!快抬我到路边上去。”孙子对老人说:“没关系,我让他停下来。”说罢他往路中间一挥手,车鸣了笛,果然减速然后停下了,车的后的浓浓烟尘随着惯性一涌而来,就象是神仙来时带来的云雾。

    老人对孙子说:“这么大的家伙!比黄牛大多了,嗓门像打雷,知道它吃什么,不会吃人吗?”

    司机认识他们就故意用本地话问道:“老兄也!你拦我的车搞么事呀?我是进山的。”那孙子笑着上前递上一支“飞马”牌香烟,解释道:“对不起搁误你工夫了,我家老太太想看看车子。”听他这么一说,司机也就没有气可生了。心平气和地说:“看吧。”然后下了车抽自己的烟。

    老奶奶用颤抖的声音说道:“瞄到了,果大的东西,牛背上也骑不过三个小儿。”
    “是的,它背上能装两把筷子的人呢。”司机对老人说道(一把筷子是十双,二十支)。
    老人听了点点头问道:“它吃草还是吃糠?一天得多少饲料呀!”
    “它是机器,铁做的吃么子草?”孙子说。
    司机插了一句:“它不吃草要喝油。”
    “喝油?那怎么了吧?那一天要喝几多油呀?”老人大吃一惊。
    “它省油,不像黄牛下不下地都要吃草,它上路就喝油不上路就不喝油。”
    “哦!真个好牲口,怪不得跑得这么疾,这样力大无比呢。它爬都这快,要是站起来不是比飞还快吗?”

    老头歇在一边看边听着,觉得可笑:“连汽车黄牛都分不清,修路那会儿车常开到我们那村子买大柴,有什么可怕的又不吃人,我还上前用手摸过呢,结果摸索了一手灰。他们达到目的了,我还得往前走。”听他这么一说旁边人的都笑了。

    终于到了镇子上,小街很窄,只有小吉普车才能通过,而以前人们都曾感受过它的狭小,自从通了车,修了新街了,老街头一下变成了小巷子,像老头子一下变成了孙子,小了好几辈,出老街就是新街头了。老人扛着毛竹感到不自在,就在老街头出口处歇下了,他想休息好了就一口气穿过百米长的老街,到林业站就可以卖掉竹子休息了。此时迎面来了一个胖胖的老妇女,挎着个竹篮子,手里还剥着瓜子边吃边走,那挺得远远的大肚子直抵到老人的面前:“老头,这竹子怎么卖的?”

    看上去她面善一脸笑色,老人心想:好兆头问上门来了:“哦是卖的,你买不?”
    “几多钱一担?”她边问边仔细打量着竹子好估个准确的价格。
    “天皇爷,这可没有算过,儿子也没有交代,这怎么办呢?于是他问道:“你说你给几块钱一担?”…………

    这两天外地来了一个车队十张车来卖毛竹,说是东方红公司收购的,因而竹子价格一夜之间飞涨起来,涨到十块钱一担了。为了砍价讨便宜胖妇人说:“给你六块钱。”

    老人一听像受伤的兔子连连摆着手说:“那不行!那不行!临走我儿子交待我的五块钱差一分也不能卖。”

    胖妇人先是一愣然后开怀大笑,她高兴自己今天就遇上一个“大好人”:“好极了!你这个老头,记性真好,你儿子的话能掉在地上吗?走跟我走。”

    这时老人才发现要往回走,可竹了长了,街窄了,转不过来弯,他先扛起竹子然后把竹子举得老高想从房顶上转过去,差一点把人家的照明电线给打断了。街上有人便说:“你真是有力无处使呀!你人转个向,竹梢向前不是一样吗?”

    “就是呀反正是往回走,那头朝前不是一样吗?”

    老人这才恍然大悟,等到他转过身扛起竹了往回走时却又不见那个买主了,她进了哪个巷子哪道门?他只好又歇下来,用毛巾擦着汗。

   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头顶像一团火,烤得脑袋直冒汗,不知不觉衬衫就被汗湿透了,通风的大裆裤腰也湿了,又感到渴了,他只好又将叉着竹子的树叉子连同竹子一起靠在人家的墙上,到人家去行口水喝,喝的是茶水,却又感到肚子“咕咕”作响,早晨那两碗面条也不知弄到哪里去了,是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,他又去人家讨口饭吃,这人主人要买他的小竹篮子,五毛钱他只收三毛,那两毛算是饭钱了,三毛钱能买二斤盐。

    吃饱了老人有力气了扛起竹子继续往林业站走。一年没上街新街发生了变化,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林业站,记得原来就在路边上,可站里人下班了,大铁门紧锁着,里边大院子堆满了毛竹和杉树,无奈之下他只好坐在门前等着人家来上班。中午的时光显得很漫长,宁静而闷热,多亏这里有一棵梧桐树,不然的话还得下桥肚呢,靠在树上他不知不觉睡着了,现在谁要买这根竹子他都不卖了,卖给公家可靠,要不是那个胖女人和我开了个玩笑,这个笨重的东西早就变成钱装进口袋里去了,自从通了路,镇上的人就开始学坏了。

    忽然他被“叽叽喳喳”的说话声吵醒了,该不是站里的人来上班了吧?睁开睛一看不是,是两位大老爷用摇窝子抬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儿,脚被布包着渗透着血,只听围观的女人问道:“这小儿脚怎的啦?”

    那个岁数大些的男子汉是小儿的爸,只听他说:“家住高山,听说山下来汽车了,小儿就下山看热闹,他见车轱辘是橡皮的以为很软和的,车开动时他和同学打赌车轮是压不坏脚的,结果就被压坏了,郎中说是骨折要到区医院去,你说这个小儿可痴呀!”

    就是呀橡皮怎么会压伤骨头的?骨头多硬呀!而且轱辘里是空的打的又是空气,老人想不通。直到站里有人经过这里见老人就对他说:“竹子收够了,不收了。”

    “真倒霉!”老人在心里骂着,只好把竹子打回老街,想找到那个胖女人,她说过她要竹子的。

    要出街时他发现那个胖女人正坐在门前纳鞋底,和另两个妇女聊家常,他像找到救命的人,停下来上前头问道:“你不是要买毛竹吗?找到现在才找到是你。”

    她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顾忙自己的:“哦我买过了,你卖给别人吧。”
    “你不要了?”老人半信半疑。
    “多少钱一担?”
    “还照老价钱。”
    “老价钱是多少钱?”
    “就是五块钱。”
    “这都什么时候了?还要五块钱?扛回家卖给你儿子吧。四块钱行不?”
    老人呆了半天,觉得不是滋味,卖贱了回去儿子哄我,不能烂价!不能让儿子说我是和尚的卵子——废料,他在心里狠狠地说:“扛回去!!!”
    太阳下山了,山里的太阳下山的早。()


    注:“好人”:知障者,胆小怕事任人摆布的人。
       “卵子”指男性生殖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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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 2017-12-11 21:09:49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有生活的故事,人物有个性,楼主很有魄力,真实反映生活各个角落,勾勒众生相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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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12 21:13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三生石 发表于 2017-12-11 21:09
    有生活的故事,人物有个性,楼主很有魄力,真实反映生活各个角落,勾勒众生相!!

    谢谢你的欣赏与精彩点评!
    问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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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 2017-12-23 19:03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记得读过一些报道,称老区是革命的根据地,是新中国的摇篮。然而,六十多年过去了,老区人民的生活状态仍是贫困的,老区还有很多人对现代化中国了解甚少。这篇《山头佬》以一位老人挑一根长毛竹去镇上卖的经历为主线,与多个场景和人物交结,真实地描写了现今老区的面貌。

    这篇作品,我想做些修改,翻译,并收录《迷你文集》。先加评二级精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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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24 21:13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张宏雷 于 2017-12-24 21:18 编辑
    miniessay 发表于 2017-12-23 19:03
    记得读过一些报道,称老区是革命的根据地,是新中国的摇篮。然而,六十多年过去了,老区人民的生活状态仍是 ...


    首先感谢你对本作品的厚爱!
    不知是你直接修改还是让我修改?如果是后者,你可以点明要修改的段落或情节我再改;如果是前者那就辛苦你了!
    特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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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发表于 2017-12-24 21:28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问好张先生,如此,要不,你先修改一遍吧,再精炼一些,然后我再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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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25 23:11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miniessay 发表于 2017-12-24 21:28
    问好张先生,如此,要不,你先修改一遍吧,再精炼一些,然后我再改。

    好的!
    修改后再发给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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